人說時間不等人，如流水般一發不可收拾，若錯過了時間就永遠無法追溯。這也是我曾經的想法，特別容易感嘆歲月易逝，腦海中總是感嘆我錯過了很多美好時光，總是在後悔中度過。
以往的我，是一個容易感傷的人，任何一件發生的事情，我總會想：“我本來可以做得更好。” 隨後我便沉浸在這想法許久，遲遲無法釋懷，往後的我也是一頭栽進此等情況，陷入日復一日的惡循環，總是覺得“美好”與我無關，我與它的緣分只在擦肩的一線緣分。在人生的分岔路中，我總是沒有自信做出抉擇，認為我做出的任何決定，將來的我總會後悔，因此對我來說，什麼樣的抉擇亦無關重要了。
上星期是久違的長假，之所以稱之為長假，並不是因為得以在四面牆所包圍的小房間度過時日而取的“長假”；久違的是我難得回鄉度過整整一星期的假日。在疫情爆發之前，我總會於週末抽空回鄉，逃脫人來人往的城市，過上寧靜的生活，調劑自身。提及城市，在高樓林立的小地方，就好像現代版的森林，周圍都充滿著機會。生活中的機會，就好像道路的分岔，一路上我們所遇到的分岔口只會越來越多，而我便一而再地墮入這無止境的循環當中。惟有鄉下，才可讓我的人生旅途得以緩慢，放慢我的心緒，調節我的心情。
每每回到勞勿，總會感嘆，感嘆說這裡不一樣了，那裡變了，我心中的烏托邦亦如此逐漸地消失。時光真是殘酷，正在線性的逐漸摧毀我的避風港。雖然如此，我總是一大早便起床，做一些我平時無法做，又或者我小時不願做的事情。最為明顯的為三件事：焚香、買早餐和與祖母吃飯。以往的我，這三件事是我最不願做的，因為我覺得這些是瑣碎小事，沒必要把它放在心上。是年二十九的我，回想當年，心中又萌起了悔恨，後悔以往沒有好好享受如此寧靜的生活，也恨以往的自己那麼的笨與自私。
而如今，除了這三樣事件之外，我偶爾也會騎上鐵馬，回訪新村各個角落，正當我回到母校附近，經過這條小巷，種種思緒湧上心頭。這小巷是我小學時期的必經之路，還記得我每天準時早上6點15分洗漱，便準備上學去。當時由於摸黑出門，這條小巷並沒路燈照明，因此顯得格外黑暗恐怖，我心生恐懼，只想加快步行離開這恐怖的小巷。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，看著這條小巷，才發現這小巷雖然狹窄，但其所帶給我的意義卻非凡地深遠。
看著小巷，左邊是荒廢的空地，相信是一戶人家搬遷了便將房屋給拆了，荒廢至今亦毫無人煙。當時我還記得，黑暗中的我經過這條小巷的時候，我恐懼的來源是來自左邊的這篇空地。黑暗並長滿雜草的空地，激起我那天真的想像力，想想空地中林立的並不是一堆堆的雜草，而是墓碑，雜草中所發出的聲音並不是蟲聲，而是恐怖的怪物正在等待獵物的到來所發出的聲音。此等想像中的情境，促使我更想要加快腳步，走到盡頭並右轉進入小學食堂。這就是我每天會經歷的“惡循環”。
現在，我所看到的，聽到的卻不然。在我疲憊的眼神中，左手邊的雜草依然茂密，聲音依然豐富清晰，似乎不曾消停。此時此景，不僅讓我在時空隧道中回頭一望，以一道微笑回報以往的我，心中沒了那份悔恨。如今的我，細心看著雜草，依然隨風搖擺，蟲兒依然發出熟悉的叫聲。這讓我會想到過往的“恐怖”之餘，也感到一絲絲的溫暖，它們讓我在回憶當而不再悔恨，不再沉淪惡循環當中。
這小巷，讓我想起小學老師的一句話：“你們即將要大考了，也要畢業了，老師在想你們畢業後如果在外見到老師，是否還會走前來向老師打個招呼，哈哈。”這玩笑式的話語，當時的我並不以為然，認為老師是因為很介意畢業生在外不給她打招呼，不尊重她。現在的我當了一名老師，領會到了她當時說這一句話的背後意義，這句話帶著一份豁達的心態，師生之情可如“一日為師，終生為父”；也可如“老死不相往來”般的殘酷。師生之情可長久亦可短暫，就如生活中的種種，雖然擦肩而過，只有一線之緣，但擦肩的霎那間其實已經擦出了足以存放心中的點點火花。
這小巷，讓我跳出了循環，不再心生悔恨，就算錯過了以往值得享受的美好時光也無關緊要，最重要的是把握當下，好好觀察生活中的種種，就算生活帶來的不是美滿而是打擊，也要坦然接受，細心消化。我執著於追溯的過往雖然已經改變，但也無礙我心中的美好風景。雖然過往愛吃的早餐變味了，家鄉就算變成另外一個樣貌，但我心中依然存在著一個烏托邦，裡頭有我喜愛的早餐、美麗的風景和沉靜的小巷......而这乌托邦，即将在我心中永存，就算存有一线之差的缘分，至少讓我有所依偎。
正偉
2022年5月11日
于 6號居
